弱势工人开放工签申请量创新高:2025年逾1.5万人求助,2026年拒签率却升至近半。
超过15000份申请——这是2025年加拿大境内临时外籍工人为逃离虐待性雇主而提交的开放工签申请总数。联邦数据显示,这一数字是2021年的12倍以上;同年获批的申请超过9800份,比这个渠道开设以来此前所有年份的获批总和还要多。这组由调查媒体「泰伊」与调查新闻基金会从联邦数据中整理出的数字,勾勒出一个正在急速扩张、却也日益吃紧的保护机制。
先说这个工签是做什么用的。持临时工签进入加拿大的外籍工人,绝大多数拿的是绑定单一雇主的封闭式工签,一旦离开这份工作,合法身份也随之悬空。正因如此,不少工人在遭遇欠薪、恶劣住宿、人身或言语侵害时选择沉默——告发雇主几乎等于把自己的去留押上去。而弱势工人开放工签正是为了切断这种人身依附而设:在加拿大的持有效雇主指定工签的工人,若因工作遭遇虐待或面临虐待风险,可以申请一份免于劳动力市场影响评估要求的开放式工签,最长12个月,不收申请费。移民部对「虐待」的界定涵盖身体、性、心理与经济虐待,以及针对举报行为的打击报复,认定的门槛是「有合理理由相信」,申请人不需要先拿到警方报告或等到调查结论。
申请激增的另一面,是处理压力的外化。2021年,官方在八周统计期内完成八成申请只用17天;2025年这个数字已拉长到72天;2026年上半年进一步升至75天。拒签率的曲线更值得警惕:2025年全年被拒比例是29%,而2026年头六个月,在已作出决定的申请中拒签率达到了47%——差不多每两份求助申请就有一份被拒绝。批准人数仍在高位,但通过难度明显加大,等待时间也让「逃离」这个动作变得更像一场豪赌。
温哥华移民工人中心的律师布劳恩和门德斯、阿伯茨福德社区服务机构工作者吉尔在接受采访时指出了问题的根源:许多工人吃住都系于雇主,举报意味着同时失去收入和栖身之所,还可能被送回国。他们警告,等待更久、拒签更多,只会让更多人滞留在有害的工作环境里不敢开口。布劳恩还观察到另一种推动力:联邦自2024年3月起收紧临时居民规模,拿到永久居留的前景变得渺茫,一部分原本指望熬出头的工人不再愿意忍受——「有人在抓救命稻草,但也有人是真的在遭遇实实在在的虐待。」另据处理端的消息人士判断,大量申请被快速、批量地拒掉,审查的细致程度与案件的真实情况并不匹配。
值得一提的是,移民部今年2月6日曾对这套指引做过一次大修:首次列明一般不构成虐待的情形,例如雇主无过错的公平裁员、有合理依据的因由解雇、工人明知无岗仍付费购买的虚假工作邀约,以及单纯为延续身份而无虐待证据的申请;同时要求官员在拒签时更充分说明证据权衡与可信度判断,缺件时应先给机会补正而非径行拒绝。这些调整在申请量暴增的背景下,本意是压缩裁量弹性、统一审查尺度,但从上半年的数据看,收紧的闸门显然已经先一步落下。
放在更大的背景里看,这组数字等于对整个临时外籍工人计划的一次侧面体检。2023年,联合国特别报告员曾将加拿大这一计划形容为「当代形式奴隶制的温床」,联邦政府拒绝接受这一说法。移民部长迪亚布的发言人在回应此次报道时重申,政府致力于保护任何在加拿大工作者的健康、安全与人权,并将持续强化计划的诚信与工人保护。数字摆在这里:申请的人从未如此多,拿到批准的人也从未如此多,可被拒的人和等待的天数,同样创下了新高。对身处困境的工人而言,这道逃生门确实存在,但推开它的成本,正在一年比一年高。